河边空地上已经聚了五六个人，都是附近楼里的老住户。有人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拉；有人踢毽子，脚法不算好看，毽子倒是很少落地。老张头找了个石凳坐下，先把铁球在掌心里转起来，两只手轮流换着转，铁球碰出闷闷的响声。转了几分钟，手腕热了，他又站起来跳绳，一次跳三四十下，喘口气再跳。旁边踢毽子的老李喊他加入，他摆摆手说跳完这组再说。这种零碎的活动谈不上什么锻炼计划，就是让身子别闲着。
其实装修噪音这事闹了快半个月，物业协调过两回，施工队答应中午停一小时，可电钻声还是断断续续。老张头的午觉算是彻底泡汤了，但他没去找人吵架。他说吵也没用，人家赶工期，你堵在门口骂一顿，下午该响还是响。不如自己换个地方待着。他年轻时在厂里干钳工，下班后常跟工友打篮球，半场三对三，打到天黑看不见筐才散。现在膝盖不行了，跑不动，就改成这些轻省的活动。体育这东西，年轻时是争输赢，老了就是找个由头动一动。
河边这群人渐渐形成了默契。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左右，打太极的收势，踢毽子的歇脚，老张头跳完绳，大家凑在一起扯几句闲篇。有人带保温杯，有人带小马扎，老李偶尔揣一包花生米分着吃。聊的内容跟体育关系不大，多是菜价涨了、孙子考试了、哪家医院挂号方便。可要是哪天刮大风或者下雨，没人出来，第二天碰面就会问一句昨天怎么没来。这种松散的碰头，比正儿八经的健身社团随意得多，反倒让人愿意天天来。
老张头后来想了个办法对付噪音。他找出一对旧耳塞，又跟老李借了副象棋，中午实在吵得慌就下楼找人下棋。下棋不算体育活动，但坐在树荫底下，手里捏着棋子，脑子转着，总比躺在床上听电钻声强。有时候棋下到一半，施工队那边突然安静了，他反倒不急着回去补觉，接着把棋下完。他说人一过七十，觉本来就少，硬躺着睡不着更难受。动动脑子，动动胳膊腿，下午精神反而好。
入秋以后装修总算完工了。老张头又恢复了午睡习惯，躺椅上铺着那条旧毛巾被，窗户开着，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。可他睡到一点来钟就醒，翻个身爬起来，照样拎着布袋子往河边走。铁球和跳绳还在袋子里，踢毽子的老李也还在老地方。有人问他装修都结束了还出来干嘛，他说习惯了，到点不活动一下，浑身不得劲。河边的柳树叶子开始泛黄，风一吹落下来几片，老张头把铁球转得嗡嗡响，跟老李说今年冬天要不要学学抖空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