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空城与屏幕里的热闹

2026-11-01 · www.jucd.cn

腊月廿八下午,我从地铁口出来,往常挤满人的那条商业街空了一半。卷帘门拉下来,贴着红纸写的“初八营业”。奶茶店门口没人排队,共享单车横七竖八堆在路边,像被谁随手撒下的。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,收银员靠在柜台边刷手机,声音外放,是某个短视频里夸张的笑声。这座城市平时塞满了人,现在他们回去了,把空荡留给了留下的人。我站在路口等红灯,忽然觉得这种空也是一种娱乐,安静得让人想笑。

回到家,我打开电脑,游戏好友列表亮着七八个头像。平时大家各忙各的,这会儿倒凑齐了。有人喊我打排位,说反正不用上班。我们连着打了三个小时,输多赢少,语音里互相骂得挺难听,笑得更难听。打到第五局时,隔壁传来我妈看春晚重播的声音,小品里的罐头笑声和我耳机里的枪声混在一起,居然不违和。娱乐这东西,平时是消遣,到了年根底下,它变成了一种填充,把空出来的时间一勺一勺舀进去。

第二天我去电影院,下午场居然坐满了人。取票机前排着队,有人抱着爆米花桶,有人拎着奶茶,都是没回老家的年轻面孔。电影是部喜剧,剧情挺俗套的,但全场笑得前仰后合。坐我旁边的姑娘笑到拍大腿,她朋友提醒她小声点,她压着嗓子说“忍不住”。散场时灯亮起来,大家脸上还挂着笑,慢吞吞往外走,像舍不得离开那个黑乎乎的厅。外面天已经暗了,商场里人不多,但电影院这一层热烘烘的,暖气开得足,人也聚得密。

初一下午我路过小区棋牌室,玻璃门上贴着“春节照常营业”。推门进去,四桌麻将全满,烟雾缭绕的。老板坐门口嗑瓜子,见我探头就说“等会儿,马上有人下”。我没打,站旁边看了一会儿。有个大爷手气背,连摸三把烂牌,嘴里骂骂咧咧,旁边人笑他“过年还不消停”。大爷一推牌说“再来”。这种娱乐没什么花样,但管用,把一屋子人的注意力拴在方桌上,外面的冷清就进不来了。我站了十分钟,出来时天已经擦黑,远处有人在放小烟花,噼啪响了两声就没了。

晚上刷手机,看到老家亲戚发的视频。堂哥在院子里支了个投影仪,白墙当幕布,一家老小搬小板凳坐着看老电影。画面有点歪,声音忽大忽小,但底下评论全是“羡慕”。我回了个“明年我也回去蹭”。放下手机,我打开一个单机游戏,慢慢逛地图,不推主线,就听背景音乐。窗外偶尔有鞭炮声,游戏里的风声和鸟叫从音箱里流出来,混在一起。这种时刻的娱乐不热闹,甚至有点闷,但它让一个人待着这件事变得不那么难熬。

初五晚上朋友喊我去他家吃火锅。吃到一半,有人提议玩 switch 上的派对游戏。四个人挤在沙发上,手柄传来传去,输的人喝一口啤酒。玩到第三轮时,隔壁邻居来敲门,说声音小点。我们压着嗓子笑,动作变轻了,反而更滑稽。散场时快十二点,街上还是空的,但火锅味和笑声好像还挂在楼道里。我走回家,心想这座城市再过两天就会重新塞满人,到时候娱乐会变回另一种样子,排队、赶场、抢票。但今晚这样,几个人凑一块儿瞎玩,也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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