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只有巴掌大，铁栅栏上挂着输液泵，猫蜷在垫子里，前爪贴着胶布。旁边一只狗在发抖，主人蹲着摸它的头。我盯着自家那只猫的后背，想起三天前它还在民宿的窗台上晒太阳。医生说应激性膀胱炎，路上折腾的，环境陌生，喝水少了。我拎着航空箱出门时天已经黑了，箱子里很安静，不像去的时候叫了一路。
那次出门前我犹豫过要不要带它。朋友说猫放家里就行，找人上门喂两天。我不放心，觉得它一个待着可怜。结果路上它吐了一次，到了地方躲床底下一整晚。第二天勉强出来吃了几口粮，水碗没怎么动。我蹲在旁边看它舔了两下就走开，当时没当回事。第三天回程车上它又开始叫，到家钻沙发底下半天不出来。现在想想，它那几天大概一直绷着。
我自己出门倒是简单。背个包就走，火车坐过夜硬座也扛得住。去年去一个山边小镇住了四天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出门随便找家店吃碗粉，然后沿着河走。走累了就坐在石头上看水。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，也没拍几张照片。回来同事问玩了什么，我说没玩什么，就是待着。对方觉得没意思。我觉得挺好，那几天脑子是空的。
但带猫那次不一样。我把它塞进一个它完全没法理解的过程里，车在动，气味在变，四周全是陌生声音。它不知道三天后会回家。它只知道当下每一刻都不对劲。人在旅途里至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，知道忍一忍就到下一站。猫不知道这些。它没有“过几天就好了”这个概念。所以我后来想，带宠物出门这件事，舒服的是人，不是宠物。人觉得有它陪着好玩，它只觉得被连根拔起。
前阵子刷到一个视频，有人骑摩托车带狗跑长途，狗坐在油箱前面的包里，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。评论区一片叫好，说狗好幸福。我看了半天，狗的眼睛眯着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也许它确实喜欢风吹，也许只是没得选。我不好替它下结论。但我现在出门前会多问自己一句：这趟非带它不可吗。多数时候答案是没必要。
猫输液输了两个钟头，拔了针回家，第二天开始正常尿了。我把航空箱洗了收进柜子顶层，短期内不打算再拿下来。下次出门我打算找人来家里喂它，钥匙留给邻居。它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，有吃有喝有阳光，我走得也踏实。旅行这件事，各走各的反而都舒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