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装修噪音只是一时的事，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老人说“躲”这个字。他带着孙子出来找清静，说明家里已经待不住了。可清静这东西，不是换到花园就能找回来的。孩子放学回家要写作业，楼下在敲瓷砖；周末想读会儿书，隔壁在钻墙。日子久了，大人小孩都学会了一件事：忍一忍就过去了。这种忍，算不算另一种教育呢。
我小时候住平房，隔壁王叔家修屋顶，我爸会提前一天过去打招呼，商量好几点开始、几点收工，中午留出一个钟头给老人和孩子歇着。那时候没人说“沟通”这个词，就是邻里之间递根烟、说句话的事。现在的楼越盖越高，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。装修按规矩来，早上八点以后才动工，挑不出毛病。可规矩之外还有一层东西，是教人怎么在人群里过日子。
那位老人后来跟我聊了几句，说孙子写作业时戴耳机听白噪音，他自己干脆去公园下棋。我听出他没有抱怨的意思，倒像是在说一种生活经验：改变不了的事，就绕开。这种绕开的本事，学校不教，课本上没有。可孩子天天看着爷爷搬椅子躲噪音，大概也能学着点。教育不一定发生在教室里，大人怎么对付麻烦，孩子就在旁边怎么记。
说到学校，前阵子听说有老师带孩子去菜市场做调查，让他们看摊主怎么吆喝、怎么算账、怎么跟顾客商量价钱。有家长不乐意，觉得不如多做两套卷子。我倒觉得，孩子能蹲在菜摊前听人讲价，比背十遍“诚信经营”管用。教育最怕的就是把孩子关在隔音室里，让他们以为世界本来就不吵。真实的日子是有电钻声的，有邻居的不方便，有说不通的道理。
老人终于等到楼上停工，收拾作业本带孙子回家。临走时他说了句：“明天要是还吵，我就带他去图书馆。”我看着他俩走远，想起一句话：教育不是把路铺平，是教人怎么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走稳。装修噪音总会停，可生活里的嘈杂不会。孩子从爷爷身上学到的那点绕路的本事，大概比多做一套卷子管用。
